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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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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猜

楚明赫在漸漸開始喧鬧起來的街邊站了會,重新走進了維修店中,齊歸被蕭邢綁在椅子上,麻繩上沾滿油汙,像是從什麽零件堆裏翻出來的,而那枚被偽裝成手機的炸彈倒是沒有被塞在齊歸手裏,而是放在了桌面上。楚明赫拿起來看了眼,倒計時是半個小時。

他垂眼看向齊歸,沒說什麽,眼神很冰冷,齊歸的眼中倒影出他小小的身影,狼狽只在傷口處不受控地外溢,楚明赫彎下身,最後一次拍了拍他的肩,齊歸的下頜立即繃緊了,臉上浮現出對死亡的恐懼與最後的癲狂。

“楚明赫!你沒有心!”

很熟悉的話,楚明赫連眼神都沒變過一下,將那枚炸彈放在了齊歸的腿上。

“其實我也挺想把它塞進你嘴裏的。”

他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一句,齊歸沒聽懂什麽是“也”,他掙紮著,通紅的脖頸上浮出青筋,幾乎是在向楚明赫咆哮:

“你從來都不會管別人怎麽樣!不論是誰!就算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也從不把我當做特殊的!”

楚明赫的腳步停了下來,他轉身,低斂的眉眼淡得像北大洲天邊薄而疏的雲。

“齊歸,誰都可以這麽說我,但你不能。”

“憑什麽不能?”齊歸罵了句尖銳刻薄至極的臟話,“你從沒有把我當做你的愛人和家人,你根本就沒有愛過我——”

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在楚明赫涼薄的目光中,那麽淡,卻有什麽原本很明顯的東西悄然消融了。

楚明赫看著他,問:“齊歸,真的沒有嗎?”

他似乎並不是真的要問出一個答案,齊歸的眼神怯懦地顫了顫,楚明赫便轉過身,朝著更裏面的房間走去。齊歸作為聯盟長期的暗樁,必然有著安全的線路與上級聯絡——但聯絡的人是誰?屬於哪一派?楚明赫無法確定。

他試圖在絕境中賭一次。

老舊的打字機被堂而皇之地擺在桌上,看起來像是用來裝飾的收藏品,楚明赫拉開抽屜,翻出了藏在層層老舊報紙中的紙條,上面用圓珠筆寫著長長短短的無序字母,他抽著煙,修長的手指在打字機上一下下地摁著,哢哢聲停下後,有細微一聲響從打字機背面響起。

滴。

楚明赫將最後一口煙抽完,隨意地在桌面上摁滅,床邊擺著一副很大的相框,是他某次活動中的全身照,西裝革履,神情冷淡地註視著鏡頭。

和那個男孩說得一模一樣——除了腦袋和胸口上插的飛鏢之外。

“叮鈴鈴——!”

放在書桌另一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,三聲響後楚明赫接起來,對面的人用聯盟的語言問他:“發生突發情況了嗎?還是有對外組楚先生的消息了?”

“我是楚明赫。”

電話的另一頭寂靜了瞬,而後便是匆促的翻頁聲,大概是在尋找要轉接的號碼:“請您稍等……”

“幫我聯系四十三樓的林先生,他本人,不是秘書或者助理。”

林先生就是他口袋中那枚十字星徽章上的名字。

那邊的人卻有些為難:“楚先生,我們這邊沒有直接聯系那位林先生的權限……”

“轉過去。”

楚明赫的語氣聽起來總是很有信服力,那邊的人猶豫片刻,便說:“您稍等。”

電話很快地再次接通,是一個中年人的聲音,很溫和地打了個招呼,楚明赫終於稍微地松了口氣,與他寒暄了幾句。

“多謝您的幫助。”

“不必說這些,”男人呵呵笑道,“如今的局勢很微妙,我能幫助你的也只有這麽一點事情了。”

“我明白,”楚明赫已經聽懂了他的意思,“這對我來說已經是很大的幫助了。”

可惜他剛把這個“幫助”氣走。

男人又和他寒暄了幾句,才說:“大災難後的北大洲已經不再是我們熟悉的模樣,但總歸不會是鐵桶一塊,不過——”

他的話音停頓下來,楚明赫等了片刻,道:“您繼續說。”

“聯盟對於你失蹤這件事的意見不太統一,如果你願意相信我的話,就聽蕭邢的安排,秘密回來。”

“我明白的,”楚明赫並不意外,“打擾您了。”

將他在北大洲失蹤的事件公開出來,是下下策,他在被困的最開始就意識到了這件事。

“你這就太生疏了,”男人笑著說,“其實這段時間我也有讓人研究,不過在這之前,我想先聽聽你的想法。”

楚明赫思忖片刻,道:“我認為不必著急回到聯盟,可以現在北大洲境內隱藏起來,聯盟那邊再做出我已經回去的假象,等到警戒放松後再走。”

“嗯,的確是可行的,但是太久了。”

時間越久越容易出現變數。

“那您的意思是?”

“北邊的港口已經逐漸恢覆了運營,主要是用來運送物資。”

男人只說了這麽一句,便告訴楚明赫自己還要去開會,電話掛斷,楚明赫看向房間裏掛著的地圖,若有所思的地看著那大片的,離聯盟異常遙遠的海面。

走海路嗎?

他離開房間,齊歸依舊在椅子上掙紮,聽見響動後擡頭看過來,眼中依然有著很微弱的期望。

“長官……”

楚明赫竟真的出乎意料地朝他走來,齊歸張了張嘴,想要在短暫的時間內措辭出有利於自己的話,而楚明赫只是再一次拍了拍他的肩,從他腿上拿起那個倒計時已經寥寥無幾的炸彈。

“抱歉,還是很想這麽做。”

他的歉意很禮貌,掰開齊歸嘴巴的動作也很幹脆利落,半分鐘後楚明赫走出維修店的大門,昨晚的男孩站在街道轉角,怯生生地看著他。

“早上好。”

楚明赫對他勾了勾嘴角,男孩猶猶豫豫地看著他身後被鎖上的大門,欲言又止地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你不用過來了,”楚明赫告訴他,“可以找別的事做,也可以去政府告訴他們,我在這裏,只要你能確保自己可以活著拿到錢。”

他說到這,摸了摸自己口袋中放著的那枚十字星徽章——男孩雖然是齊歸在當地招的學徒,但必然知道他們的身份。

這並不是個無辜被騙又即將失去收入來源的可憐孤兒,凡有選擇就必然有結果。

男孩的表情變了,可憐兮兮地仰頭看他,楚明赫卻始終是冷淡的,就這麽靠在門邊給自己點了根煙。

火機是從齊歸桌上順的。

“回去吧,”他抖了抖煙灰,最後看了眼男孩,“或者你是想進去和他同患難?”

男孩聽不懂什麽叫同患難,但在足夠明顯的猶豫後還是轉身跑遠了,楚明赫抽著煙,並不在意他的選擇是什麽,而是開始思忖起去哪搞到一張船票。

說是船票也不貼切,畢竟都是用於與外界進行貿易的貨船,或許去當船員更方便?

但他沒有合法證件能夠去應聘。

楚明赫抽完最後一口煙,低頭看了眼手表,裏面的倒計時已經寥寥無幾,他拍了拍風衣上沾染的灰塵,轉身離開了這條街道,片刻後爆炸聲響起,他的腳步頓了頓,還是很輕地嘆了口氣。

“喲,還在這兒傷春悲秋呢。”

轉角處突然傳來熟悉的陰陽怪氣,楚明赫腳步一頓,轉頭就看見個戴著寬檐帽的男人靠在路燈上,手裏玩著車鑰匙,一雙琥珀色的眼涼而戲謔地看過來,接著便邁開腳步走到楚明赫面前。

楚明赫面無表情地問他:“不是走了麽。”

蕭邢則是嘁了聲,道:“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誠信,哦,這是我爹說的,也算是他為數不多的優良品德吧。”

“看來人類對遺傳學的研究還不夠透徹。”

楚明赫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句,蕭邢卻立即眉尾一豎指著他道:“你想死也不至於罵我吧,我還指望著在你這大賺一筆呢,所以,別想讓別人來賺這個錢。”

“……”

蕭邢的語氣聽起來是很明顯的玩笑,但楚明赫還是有那麽一瞬間被他噎住,他垂下眼,語氣淡淡:“除了你之外,也沒幾個人敢這麽不要命。蕭邢,你不覺得自己跟我半斤八兩麽。”

“行吧。”

蕭邢聳了聳肩,領著他上了臟兮兮的破越野,引擎響了下,楚明赫在漸漸開始倒退的街景中沈默了好一會。

“相信齊歸不是因為私人關系。”

“嗯哼。”

楚明赫看著前方的路,陽光漸漸變得有些刺眼起來。

“大災難時期的對外組,任務和你們第一小隊差不多,齊歸作為補充的新人進來,我們——一共十二個人,去聯盟西部執行了一次任務,最後回來的只有三個人。”

“聽起來的確是過命的生死交情,”蕭邢目不斜視地開車,“也不奇怪你會信任他。”

“嗯,”楚明赫揉了揉眉心,“後來他犯了些錯,涉及到上頭的一些矛盾了,我周旋了挺久,最後也只能讓他先遠離聯盟。”

他頓了頓,又說:“原本等明年就能把他調回去,有個位置很適合他來坐。”

“那還真是可惜了。”

蕭邢打開了廣播,是個音樂電臺,楚明赫轉頭看向他,目光中有很明顯的探究。

“所以你為什麽會回來?那時候你是真的準備讓我在這裏等死的。”

他對蕭邢有一種針鋒相對多年後的熟稔,這件事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,並且習以為常。

而蕭邢只是漫不經心地咧嘴一笑。

“你猜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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